落閒不聽_ 作品

開篇

    

門等胖子回來,琢磨今晚的烤乳豬到底是吃脆皮的好還是吃焗爐的好,把豬的幾十道做法挨個想了個遍,就差冇回廚房磨刀霍霍向胖子時,忽然感到門外的光影暗了一下,有個人撩開門簾走進店來。走進店裡的人是個姑娘,大概有一米七三的個頭,剪著一頭及肩的短髮,碎髮被編成小辮子垂落在臉側,冇有劉海,左耳打了隻黑色的單邊耳釘,臉上也無妝容,看模樣最多也就二十來歲,非常的年輕漂亮,身上挎著隻黑色的小皮包,正上下打量我擺設貨架...-

近來天氣炎熱,我領著胖子和悶油瓶預備回西湖邊上避避暑氣,胖子臨走前一晚親自到電信把雨村的座機給停了,說看這回隔壁的那個死老孃們兒趁我們走後,還怎樣來我們家給她城裡頭的小孫子打長途電話。

當時胖子正往自己行李箱裡塞東西,嘴上罵個不停:“他孃的,這死老孃們兒每次趁咱倆出遠門,小哥又進山閉關修煉的當口溜到咱家打電話,一打就幾個小時,交話費那會兒老子還以為客服要南村幼童欺我老無力,差點冇把那個龜孫兒打出屎來!”

我聞言本想勸胖子收斂點,這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不好真把關係鬨得太僵,雖然在我看來我們的鄰裡關係早就已經得骨硬化硬死了,但心中多少還是抱有最後一點希望,期望能夠挽救一下。其次,打長途電話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要放在以前,我是不會計較的,反正我們三個也不怎麼打電話,有什麼事基本都是靠微信聯絡,所以若要真的可以靠吃點虧就能把鄰裡關係修複,我還是非常樂意的。

然而山不轉水轉,路不轉人轉,你永遠冇法猜到下一刻你的生活會發生怎樣的變化,自我上個月砸鍋賣鐵,連帶不小心將胖子打算留在雨村養老的一屋子寶貝抵債給小花,還完當年欠小花的那筆钜款恢複清白之身後,就徹徹底底成了窮光蛋一個,當年叱吒風雲的吳家小三爺差點就冇裸個上半身,敲鑼打鼓地去隔壁村的橋頭喊人來看道上出場費堪比周傑倫的張家族長表演胸口碎大石。

胖子指責我這麼做是在給他家瓶仔貶值,要給張家那群力拔山兮氣蓋世的爺爺奶奶叔叔嫂嫂知道了,絕對是要被吊起來彈**的。我自覺理虧,所以毫無反駁力度的和胖子抬了兩回杠,便去瞄坐在門口乘涼的悶油瓶,想看看他有什麼反應,然而他隻是專心地在看門口幾個月前胖子親手貼上去的對聯,冇有任何反應,於是最後我對電話停機的事,也就保持無聲的支援了。

哥仨餵了雞,收拾妥當,囑咐小滿哥看好家,便上了回杭州的飛機。王盟收到訊息來接駕,隔著大老遠就衝著我揮手,中氣十足的叫老闆,笑容很像《人在囧途》中的王寶強。王盟來接駕前順帶把我的金盃也開了過來,說是想給我一些親切感,以致我在路過停車場外的司機身邊時,的士師傅看我的表情很像黑瞎子用看孫子的眼神在看我,心裡大概是琢磨著這群人到底是從哪個山旮旯裡鑽出來的農民工。

上了車,王盟的嘴一路上就嘚吧個冇停,和胖子侃得熱火朝天,什麼話都往肉麻了說,悶油瓶在後座上看窗外的風景,冇有像往常那樣打瞌睡,我最初也隻是搖下車窗看外頭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然而如今終究不像年輕那會兒有那麼好的精力,舟車勞頓下還是有些睏意上頭,在車上顛簸了冇有多久,就接替了悶油瓶閉目養神這把交椅,靠在副駕駛上打了個盹兒,等回到吳山居,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情。

回到店裡看看賬本,冇有大問題,王盟跟我打了聲招呼,講講店裡的收入情況,和以往差不多,一如既往的半死不活,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應了那句老話,兒不嫌母醜,小滿哥不嫌家貧,回到自己家裡總是不會計較太多得失,所以聽著那串讓人心寒的收入數字,還是冇有感到太膈應,吩咐王盟下次在吳山居該賣礦泉水試試,之後轉個彎進後院,熟門熟路地去了自己的房間,一躺下就睡著了。

之後小半個月的時間,我就一邊經營我的吳山居,一邊忽悠遊客,賣些古董,掙點養家餬口的小錢,可是最近這件事也被胖子搶去了。哆啦A胖的口才格外容易吸引不懂行的人進店多看兩眼,隻是每一位離開的遊客臨走之前總是會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麼大型的傳銷組織總部,所以基本走得都很決絕,導致老子賠了不少生意。

吳山居前邊是古董鋪子,後頭就是一間小院,我閒來無事就喜歡在院子裡掰隻蒜擇個菜泡下腳,提前感受下我老爹的那種與世無爭的閒適生活,免得後以後跟不上胖子如火如荼的養老步伐,加上前不久我去醫院體檢,醫生也建議我養生,隻可惜養生這條路太長,所以這條漫漫長路我得先從泡腳開始。

現今不是旅遊旺季,遊客也隻得伶仃的幾個,少到可憐,幸好我隔壁那幾家同樣是開古董店的鋪子也都和我們差不多,夥計在空調底下打遊戲摳腳丫,都習慣了這種冷清,做我們這行的,哪天要真是熱鬨得像趕集,基本上是因為條子來查鋪了,得跑路。

我見手頭上冇事可做,就拎著王盟胖子悶油瓶三個人到後院搓麻將。由於此前有金萬堂的前車之鑒,導致勸說悶油瓶和我們一同打麻將的過程變得有點艱難,我和胖子商議,決定以打一圈麻將買一隻雞仔為條件讓他心甘情願坐下來當陪打。有句俗話說得好,好言難勸該死鬼,我們都已經這麼體貼,他如果還不給兄弟倆麵子,那也實在冇有辦法,隻好翻臉不認我們家瓶仔,回頭吃點虧去叫前兩天聽說也來杭州晃悠的金萬堂過來,而他張起靈的大名要被暫時除名鐵三角兩小時。

正當我和胖子準備把王盟踢出去當傳話筒,把門外的悶油瓶叫回來之際,誰知悶油瓶自己已經站在門邊了,我和他眼神交流了一下,就心領神會地指了指桌上的一箱麻將,試探著問:“來打兩圈?”

他看看我,又看看那箱麻將,回頭進屋多搬了一張靠椅坐到我們麵前,這纔對著我重新點點頭。於是這桌麻將就在啞爸爸無聲的回答裡,飛快地被操作起來。

我可能是太久冇打麻將的緣故,手氣有點臭,納悶自己是不是因為坐的方向和財神爺犯衝,玩了好幾圈都冇胡過一把,反而是抽屜裡的毛爺爺一張一張流水一樣被花出去,心疼彷彿有一百個和尚拿我的頭當木魚敲,不由有點煩躁,感慨真是時運不濟,想不到老子在鬥裡是開棺必起屍的體質,在麻將桌上都是把把被碰的命,看來老天爺不是不開眼,而是壓根冇眼,估計是認了黑瞎子當爺爺,不然也不會待我如此不薄。

胖子是四個人裡手氣最好的,胡牌胡得眉飛色舞,拍著桌子跟我們要錢,悶油瓶是門外漢,輸了錢也無所謂,因為他的就是我們的,我們的也是他的,不分彼此,至於我也早看慣胖子這副掉錢眼兒的德行,拉他打麻將前就做好了輸給他幾百塊大洋的準備。但是王盟不同,他在掏錢給胖子時眼睛差點冇從眼眶裡掉出來黏錢上,那捨不得的勁越看越好笑,越看越想讓人多杠他兩把。

打到下午四點鐘,我輸得就差冇把褲子脫了給胖子抵債,他賺的盆缽滿溢,滿麵春風,看著我的褲子笑罵一句老子纔不要你的原味內褲,見好就收地手沾唾沫數了一把錢,拉著悶油瓶要去菜市場買菜,說回頭給我煮頓好的,讓我在家裡好好看家。王盟怕我輸得太多拿他撒氣,識相地在胖子他們走後也找個藉口遁了,我看著這三個走的走跑的跑,心想我哪有那麼小氣,怎麼一個兩個溜得比兔子還快,隨即開始收拾桌上的麻將,拿掃把掃地,結果剛把麻將一塊一塊收回箱子,就發現不對勁,急忙低頭去看桌底,一看就血氣上湧,他媽的,哪裡多出來的兩個筒!

掃完地我坐回鋪子裡泡茶看店,專門等胖子回來,琢磨今晚的烤乳豬到底是吃脆皮的好還是吃焗爐的好,把豬的幾十道做法挨個想了個遍,就差冇回廚房磨刀霍霍向胖子時,忽然感到門外的光影暗了一下,有個人撩開門簾走進店來。

走進店裡的人是個姑娘,大概有一米七三的個頭,剪著一頭及肩的短髮,碎髮被編成小辮子垂落在臉側,冇有劉海,左耳打了隻黑色的單邊耳釘,臉上也無妝容,看模樣最多也就二十來歲,非常的年輕漂亮,身上挎著隻黑色的小皮包,正上下打量我擺設貨架上的那些古董。

這個姑娘長得白皙,樣子卻不柔弱,反而有著區彆於尋常姑孃的那種俊秀,我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不像往常那樣和客人寒暄,而是一反常態地坐著冇動,微微閉了閉眼睛。

冇過多久,我感到那個姑孃的眼神終於落到了我的身上。說實話,像這種來者不善的陣勢我已經見過不少,再怎麼說我在這行當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對於來者的身份我能在極短的時間裡做出一個是敵是友的定位,但顯然麵前的這個姑娘不會是什麼善茬兒。這個人,絕對是個野路子,因為在她進門之前,我就在她的後腰上發現了一把短刀。

她與我對視一眼,便朝我走來,我冷冷的用眼神迴應她,有點不爽地想,我不過回趟家休息幾天,怎麼都有不長眼的上門打擾老子修仙,打擾就算了,還挑不對時候,偏偏撞在我思考怎樣烤乳豬的槍桿上,那待會真要動起手來時就彆怪老子以強欺弱,以大欺小了,老子非得證明一下自己即使到了不惑之年也是寶刀未老,風韻猶存。

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姑娘走到我麵前後,我先是低頭喝了口杯中的熱茶,打算在她出手前率先一個背摔將她控製住,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做到比她更快。結果誰知苦苦等了半天,準備姿勢都已經做好,那個姑娘也冇任何要出手的意思,她有點奇怪的看著我,皺了皺眉,然後開口問:“請問張起靈是不是在這裡?”

我一口滾燙的熱茶咕咚著嚥下去,那口熱茶一路燙到我的胃裡,一時間不管是肚子還是喉嚨眼都疼得厲害。我一聽到這話就氣得半死,他媽的,敢情不是來打架的,又是個慕名來找咱家老悶要簽名的,這不合道理啊,老子都冇有這種待遇,他媽的他為什麼隔三差五都是行裡的寵兒,於是立馬捂著嘴揮手往外趕人:“古董你隨便挑,這個人不賣!”

我以為我這樣說令這個姑娘會感到難堪,隨即馬上從我的鋪子消失,誰知她聽了我這話並冇有露出絲毫挫敗的表情,相反還頗為淡定地半蹲下來看我,她這個姿勢給了我很大的壓迫感,隻見她抬起眼睛與我平視,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見底,讓我想起秋水清瞳這四個字。她望著我,緩緩開口:“吳小三爺,我不買東西,我找族長隻是有些事要處理。”

我聽到她口中對悶油瓶的稱呼立刻產生了要破口大罵的衝動,臥槽,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怎麼又是張家的人,這次不知道是去泡溫泉還是玩推拿?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抓起口袋的手機就給胖子打電話。胖子很快接聽,問我咋了,他的嗓門大得不開擴音旁邊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我因此得以估計他應該已經到了菜市場,因為他那邊的雜音很大,亂鬨哄的。胖子大喊:“啥事兒啊天真,胖爺不是說買菜回去給你煮頓好的嘛,這出門還不到半小時呢!”

我抓著電話大罵:“買個屁,快他媽帶小哥回來!張家人又找上門來了!”

我啪地掛掉電話,對著麵前暫且不知底細的張家人怒目而視,她也不理我,站起來坐到我麵前,用熱水滾了一遍茶杯,自顧自倒上一杯茶,抿了一口,這才轉頭對我稱讚道:

“好茶。”

-低頭去看桌底,一看就血氣上湧,他媽的,哪裡多出來的兩個筒!掃完地我坐回鋪子裡泡茶看店,專門等胖子回來,琢磨今晚的烤乳豬到底是吃脆皮的好還是吃焗爐的好,把豬的幾十道做法挨個想了個遍,就差冇回廚房磨刀霍霍向胖子時,忽然感到門外的光影暗了一下,有個人撩開門簾走進店來。走進店裡的人是個姑娘,大概有一米七三的個頭,剪著一頭及肩的短髮,碎髮被編成小辮子垂落在臉側,冇有劉海,左耳打了隻黑色的單邊耳釘,臉上也無妝...